《看懂快手》系列 · 第 01 篇 · 认知重置、生意与护城河
研究与资料截止:2026年9月6日;财务截至2026年6月30日。市场参照:2026年9月4日收盘33.66港元;约43.27亿股,总市值约1,456.46亿港元。估值统一用1港元=0.8559元人民币的同日即期换算参考。阅读时间:约35分钟。
信息丰富度:成熟主业A级;可灵独立经济性B级,单位成本与客户留存C级。核心判断:快手的价值取决于商家能否持续赚钱,以及平台从这些交易里留下多少现金。
第一眼应该看哪两个数字
用户还在增长,利润已经后退。
2026年第二季度,快手平均日活跃用户4.123亿,较上年同期增加0.8%;调整后净利润39.13亿元,下降30.3%。这不是“流量已经消失”,也不是“利润下滑只是因为没有用户”。它提示了一件更难处理的事:平台仍有庞大的使用基础,但把使用转化为股东收益的过程变贵了。这里的调整后净利润剔除了股份薪酬和特定投资公允价值变化,不能直接等同于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现金。快手2026年中期业绩公告,第1—4页
这组反差是本系列的入口。研究快手,不宜先讨论它是不是“中国的某一家海外公司”,也不宜先用可灵视频演示决定它该值多少钱。先问:谁在付钱?付钱的人有没有获得可持续回报?公司为了留住他们,需要付出什么?
本篇回答成熟生意,第二篇回答可灵与AI,第三篇把商业判断落到财务、治理和价格。三个问题互相依赖,却不能混在一起。一家内容平台可以经营稳健,而AI项目暂时亏损;一个AI产品可以技术出色,而集团当年的每股现金流继续下降。投资者必须能同时容纳这些事实。
33.66港元在Investing历史行情和Stock Analysis历史行情一致。股价不是生意结论的证据,只是最后判断赔率的起点。本系列不把2021年的高价当作“应该回去的位置”,也不把近期低价当作“已经没有风险”。历史价格记录了当时的预期,并没有承诺替未来现金流负责。
三种错觉,分别错在哪里
错觉一:快手是一家靠打赏赚钱的直播公司
2025年,快手收入1,427.76亿元,其中线上营销服务814.62亿元、直播390.87亿元、其他服务222.27亿元。收入最大的业务是广告,其他服务主要包括电商服务和可灵。直播仍重要,却已经不能代表整家公司。快手2025年年报,收入附注
| 收入入口 | 谁付钱 | 买到什么 | 平台主要付出什么 |
|---|---|---|---|
| 线上营销 | 电商商家、品牌、游戏与内容等广告主 | 获客、成交或其他转化机会 | 推荐能力、流量、内容生态、部分收入分成 |
| 直播 | 购买虚拟物品等服务的用户 | 互动、娱乐、表达与社交体验 | 主播及公会分成、内容管理、带宽 |
| 电商等其他服务 | 在平台完成交易的商家等 | 交易撮合、经营工具与相关服务 | 商家与达人生态、服务履约支持、支付与治理 |
| 可灵 | 创作者、工作室、企业客户 | 视频生成与相关创作能力 | 模型研发、推理、训练和客户服务 |
上述是经济机制图,不能读成已披露的四个独立利润分部。公司主要按国内和海外披露经营分部,未提供足以直接复原“电商净利润”“广告净利润”的独立成本分摊。把这些利润率填成整齐的数字,容易把分析师的假设伪装成财报。
广告主购买的是“更可能完成目标的人群”,而不是抽象的四亿日活。一个用户每天浏览很多视频,只有在广告点击、购买、下载、咨询或后续留存转化足够好时,才会让广告主愿意持续提高预算。快手收入的核心不是用户数本身,而是平台能把什么行为转化成可验证的商业效果。
直播则有另一套约束。用户愿意付费,不代表全部付费归平台。主播、公会、内容供给方要参与分配;生态治理变化还会限制一些原先能够产生流水的做法。因此直播收入下降和平台健康改善可以同时发生,但健康改善能否最终带来更强利润,还要在后续财务中得到证明。
错觉二:万亿元GMV代表万亿元收入
2025年快手电商商品交易总额,即GMV,约1.598万亿元。这是平台上的交易规模指标,含经平台产生或导向合作伙伴的商品交易,不是快手卖出商品后确认的营业收入。平台大部分时候不拥有商品、不赚完整货价,也不应按商品总价理解毛利。快手2025年年报,第7页经营数据
更微妙的是,电商产生的钱会进入两个不同收入抽屉。一部分商家付的是交易服务费,进入其他服务;另一部分商家为了获得更多订单买广告,进入线上营销。若先把全部广告视为“纯广告生意”,再把GMV乘一个电商估值倍数,极可能把同一批商家的利润来源计算两遍。
所以“电商货币化率”必须先定义分子。只算佣金,回答平台从交易服务收多少钱;佣金加电商广告,回答商家为平台经营总共付出多少。两者都有用,却不是同一指标。其他服务还含可灵等业务,不能把全部其他服务收入除以GMV,然后声称得到准确电商佣金率。
一个思想实验可以看清这里的限制。商家售出一件商品,需先支付进货、物流、达人佣金、平台服务、退款损耗、税费和广告成本。广告预算是剩余毛利能承受的成本,而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钱。如果平台把佣金提高,同时广告竞价也提高,商家不会无限接受双重挤压。它会降低出价、减少投放、换平台、提价或者退出。
平台真正有价值的提价方式,是让商家在同样预算下留下更多净利润,再从新增价值中获得合理份额。强行提高抽成也可能短期增加收入,但那是在消耗生态。衡量护城河时,应当问平台有没有提高交易效率的能力,而不只是有没有提高收费的权限。
错觉三:既然日活稳定,护城河就没有变化
2021年至2025年,快手平均日活从3.082亿增至4.102亿。这个规模说明平台拥有难以短时间重建的内容社区。但“账户来过”与“每日使用深度”“高价值购买意愿”之间,还有很长的距离。2021年年报、2025年年报
用户无需彻底卸载快手,竞争就可能伤害它。只要一个用户把一部分娱乐时间交给抖音、视频号、短剧应用或者其他媒介,把高客单价购物转到另一个平台,快手的日活可能仍在,单位流量的商业价值却可能降低。护城河可以在总用户数稳定时变窄。
这也是月活增长必须谨慎解释的原因。2026年第二季度,月活增加11.5%,日活只增加0.8%。这可能包含新增与重新激活的低频用户,也可能是推广和产品改善带来的潜在增长;仅凭两个总量,不能判定是高质量增长,也不能判定是人为制造流量。合理做法是把后续留存、使用频次、商业转化作为待验证的问题,而非急于选择一个故事。
一句话说清快手的生意
快手让商家和内容供给方反复触达愿意观看、互动和购买的人,主要从商业转化与娱乐付费中分成。
这句话里的稀缺品不是“视频”,而是可信任的注意力以及可获利的转化。视频制作成本下降,可能增加供给;注意力每天仍有限。商品越来越多,消费者也不会无限下单。平台的工作是处理这种不对称:大量供给争夺有限需求,推荐和交易规则决定谁得到机会。
对用户,价值是看到感兴趣的人和内容,必要时能方便地买到可信的商品。对创作者,价值是内容获得分发、关系得到积累、努力可以变现。对商家,价值是以可承受的成本获得真实交易。对平台,价值是维持这种交换并取得剩余收益。
四者的利益不是天然一致。增加广告可能伤害观看体验;过多把流量分给大商家,可能压缩中小创作者的生存空间;过度保护主播关系,又可能让商品质量和价格竞争不充分。快手需要不断做分配决策。这是一门经营难度高于“建好平台收租”的生意。
段永平式追问:如果没有便宜股价和AI故事,你是否仍愿意长期拥有这套交换关系?
从一张订单看清广告定价权
商家如何决定下周是否继续投放,通常比平台如何描述自己更接近经济事实。
第一步是获客。商家需要被合适的人看到。流量越精准,浪费越少,单位营销成本下的订单就越多。第二步是交易。用户点击之后,需要相信商品描述、价格、主播和售后承诺。第三步是完成履约。退款和投诉越多,账面GMV与商家真正拿到的钱越远。第四步是复购。能自然回来的顾客,降低商家下一次获客成本。
快手能改善这四步,就可能提高长期商业价值。例如,不只优化“下单”,而是优化扣掉退款的成交,商家可能愿意持续使用同一套系统。2026年中期公告披露,公司推进净成交ROI产品,客户渗透率从第一季度45%升至第二季度55%。ROI即投入产出比;这里的产品方向比单纯提高点击率更接近商家的利润诉求。它是管理层披露的应用指标,尚不等于独立验证过的商家净利润提升。2026年中期公告,第7页
广告竞价进一步决定价值在谁手里。假如AI让商家转化更好,起初广告主的回报可能上升;更多商家观察到机会,竞价提高,部分收益转移给平台;与此同时,竞争平台也可能改进模型,迫使快手把一部分效率红利继续让给客户。这就是为什么“模型让转化提高若干百分点”不能直接乘营业收入,得到等额新增利润。
定价权强弱要看最终均衡。强平台能在商家持续赚钱的情况下提升有效价格;弱平台只能通过补贴或降低价格保住流量。广告收入增长还可能来自行业结构变化:一种新广告类别跑得很快,收入多了,但由于内容分成更高,留给平台的毛利并没有同步增长。
短剧正好说明这个区别。广告支持的短剧,通常由广告观看为内容买单。内容供应商希望分享广告收益,平台希望增长用户时长和广告规模;如果内容方在竞争中取得更强议价能力,广告收入增长的相当部分就会流出。投资者应同时看收入和收入分成成本,不能只看广告主投了多少钱。
2026年第二季度,收入分成成本及相关税项为123.23亿元,上年同期105.42亿元;其占收入的比重由30.1%升至34.7%。这是理解利润压力的重要证据,但不能把全部增长都归因于短剧,因为公告口径覆盖多种分成业务。2026年中期公告,第13页及费用附注
快手的护城河,什么是真的
“社区氛围”如果不能解释用户、创作者或商家的行为,就不是一个可检验的投资结论。下面把它拆开。
| 护城河来源 | 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| 限制与破坏路径 | 判断 |
|---|---|---|---|
| 用户关系 | 关注、熟悉的人、持续互动与内容偏好 | 用户能同时使用多平台,迁移可以是局部的 | 有黏性,独占性有限 |
| 创作者积累 | 粉丝信任、历史内容、经营经验 | 创作者可以多平台发布,头部主播议价强 | 局部转换成本较高 |
| 商家经营系统 | 客群数据、投放经验、达人合作、店铺复购 | 商家更看净回报,补贴变化会改变选择 | 商业结果驱动的黏性 |
| 推荐与交易数据 | 对特定人群与场景的理解 | 大竞争者也有数据与算法;创新可能普及 | 规模壁垒,持续竞争 |
| 成本规模 | 基础设施、技术、治理系统共享 | AI和内容采购可能重新提高成本 | 存在,但不保证利润率提升 |
| 品牌与可信度 | 熟悉的平台、购物保障、社区口碑 | 重大内容与交易事故会损害信任 | 必须持续维护 |
其中最值得重视的,是创作者与特定受众的关系并不能一键搬走。关注列表可以重建,用户对一个主播是否可信、是否愿意购买,来自反复互动。这个关系能够提高转化,构成快手区别于纯粹随机内容分发的资产。
但关系资产不一定全部属于平台。如果消费者只是追随某位主播,主播换平台时就能带走一部分交易。如果交易进一步沉淀为商家品牌和售后信任,商家的议价能力也可能增强。因此平台必须在关系分发和公域效率之间取得平衡:既让创作者有积累感,又避免流量被少数节点永久锁定。
第二条护城河是大规模匹配能力。一个新平台可以购买内容、雇用工程师、补贴创作者,却很难同时买到足够密度的用户、商家、创作者和行为反馈。这是进入壁垒。但对已经拥有庞大用户基础的竞争者,难度并不相同。抖音和视频号并非从零开始的挑战者,快手的壁垒不能只用来对照一家小创业公司。
第三条是经营学习。电商广告和交易反馈连接后,平台可以看见从观看到售后的更多环节,改善匹配。这个数据闭环比只有点击数据更有价值。不过,数据规模与利润之间仍需一层验证:改善有没有被更高补贴、分成或算力成本抵消?如果效率提高的钱全部流给商家或供应商,用户体验改善了,股东未必获得相应收益。
巴菲特式追问:未来五年,商家更难离开快手,是因为生意更好,还是因为暂时没找到替代渠道?
为什么不能写“挑战者全都失败”
判断护城河,常见的错误方法是罗列关闭的小产品,再宣告大平台不可战胜。对快手,这种方法特别危险。它最重要的竞争者仍然存在,而且在争夺相同的用户时间和商家预算。平台无需被彻底取代,利润就可能受损。
抖音在内容推荐与商业化中拥有强竞争能力,视频号依托微信触达用户,传统电商平台在商品搜索、供应链和履约中有不同优势。我们没有获得同日期、同范围、可独立核验的全市场广告和GMV份额,因此不在这里用看似精确的份额排序制造确定性。
快手可以不成为最大平台,仍然是一门有价值的生意。只要一组规模足够大的用户和商家能持续获得差异化价值,平台就有盈利空间。与此相反,快手即使保持庞大日活,也可能因为商家利润承压和内容分成上涨而降低资本回报。规模排名和投资价值不能互相替代。
竞争至少发生在四个地方。内容平台争夺时间;电商平台争夺交易;广告系统争夺预算;AI工具争夺内容生产和创作工作流。不同对手可以分别削弱不同环节。投资者若只观察一个“短视频份额”,就可能遗漏利润已经从别的接口流走。
电商的下一阶段:增长靠流量,还是靠供给
当大量潜在用户已经每天打开平台,继续增长的办法不能只有多发优惠券。平台要提高购买频次、商品丰富度、净成交质量和复购。快手建设商城、搜索、店铺等货架场景的意义,是让消费者在观看结束后还有理由主动回来购买。
内容场景适合发现需求:一个人未必打算买商品,但一段真实展示让他产生兴趣。货架场景适合明确需求:一个人已经想买,就需要搜索、比较、交付和售后。两者结合,能减少每笔交易都依赖一场直播的问题。
不过,这也意味着快手进入另一组能力竞争。消费者主动找商品时,对品类、价格和交付的要求会提高。内容带来的信任能缩短决策,但不应长期替代商品质量与售后。平台越想建立高频、可重复的电商习惯,越要承担治理、供给建设和消费者保障的成本。
2026年的问题已经超出“还有多少月活没买过东西”。中期公告强调优化商家结构、支持品牌与新商家、改善生态。光大海外研究团队的8月20日公开摘要则把压力归于宏观消费、商家税务成本与直播合规要求,并下调盈利预测。这些归因中,法规适用和商家受影响程度需要进一步一手验证;可以确认的是,平台正在付出资源推动供给调整。光大海外2026Q2研究摘要
供给升级有一个不舒服的过渡期:原有商家离开,新商家还没有补上足够交易;原有赚钱方式受限制,新方式尚未成熟。这个阶段可能值得投入,也可能暴露原有生态利润依赖不可持续做法。区分两者,需要看到新商家的留存、净成交、复购和广告回报,而不是只看到招商数量增加。
品牌化也不是万能答案。品牌商家可能拥有更稳定供应、更好的售后和更高广告预算,但也有更强渠道选择权。平台给品牌更多流量,不代表新增利润一定高于让给它们的资源。必须看同样流量的长期净收益,而不是把“品牌占比上升”直接当作利润率上升的同义词。
海外:减少亏损与复制成功是两回事
海外业务曾经是快手亏损的重要来源。2022年海外分部经营亏损约66.38亿元,2023年缩至27.89亿元,2024年进一步缩至9.34亿元,2025年仅0.76亿元。这里的分部结果不分摊股份薪酬、其他收入与其他净收益,不能与集团净利润直接混算。2023年年报,第5页、2025年年报,分部信息
这段历史证明管理层能够减少一项长期消耗现金的业务负担。它没有证明已经建立了能在全球复制的高回报模式。停止购买低回报流量、聚焦少数市场和改善变现,都可能显著缩亏;下一步从接近盈亏平衡走向大额自由现金流,需要新的证据。
海外市场的内容、广告客户、支付、物流和商家结构并不相同。中国已有的运营经验能降低试错成本,却不能消除本地约束。把海外收入增长直接套入国内成熟利润率,容易忽略为了获得下一阶段增长而恢复投入的需要。
因此本系列将海外视为成熟主业内的经营选择权,而不预设一个巨大独立估值。若海外能够自负盈亏且无需持续资本补贴,是好消息;若未来扩大投入,应重新算增量资本回报,而不是只庆祝市场规模更大。
五年变化:盈利改善来自哪里
2021年快手销售与营销费用约441.76亿元,2025年约422.29亿元。收入扩大,营销费用没有同比例增长;广告和电商逐步成熟、海外收缩亏损,共同推动公司从大额经营亏损走向盈利。2021年年报,管理层讨论、2025年年报,管理层讨论
这意味着过去一段增长受益于经营杠杆:基础用户与系统建立后,每增加一元收入,不需要再增加同等比例的获客支出。它是真实的改善,也有自然边界。费用率从很高降到合理位置,通常比从合理位置继续下降容易;不能把历史缩亏速度作为未来利润增速。
2026年出现相反的一面。收入增长放缓,收入分成和研发投入上升,经营杠杆反向工作。营销费用控制并不能完全抵消其他成本。平台一方面希望成熟主业提供资金,另一方面希望AI打开新市场,这两件事在现金账本里可能暂时相互冲突。
所以快手需要被同时看成两种生意:一个已经证明可以盈利、但面对竞争和生态调整的内容商业平台;一个可能拥有全球机会、但仍需大量再投资的AI业务。把前者所有现金永续资本化,再把后者按照融资估值全部加上,会让公司看起来格外便宜,却避开了谁承担研发和资本开支的问题。
如果有一千亿元,能不能复制快手
这是一个反向实验,不是对竞争者实际预算的预测。
资金足够,可以买服务器、做补贴、签创作者、购入内容,并雇用一批优秀工程师。但钱不能保证用户每天愿意回来,更不能保证用户、商家和创作者形成相互强化的关系。在早期,平台要同时解决供给不足和需求不足,两边都需要补贴。即使做出规模,也可能缺少能留下利润的商业化方式。
这说明快手值得一定的生意溢价:它已经拥有大规模用户和多年经营学习。可是,如果竞争者已经有用户、广告系统和支付渠道,一千亿元的用途就不同了。它无需复制全部快手,只需在最赚钱的几个场景改善产品,让商家分走一部分预算。
因此实验的结论有两层。创业者从零复制整个快手很难;成熟平台侵蚀快手局部利润,难度要低得多。真正有价值的护城河,是能在竞争者持续投入时维护资本回报,而不只是维护安装量。
这也解释为什么快手不适合被描述为“静态资产便宜到不需要经营增长”。内容和交易平台的资产会随每天的体验更新。运营停滞、内容治理失误或者商家回报下降,都可能让原有关系逐步折旧。财报不把这些变化每季度都记为无形资产减值,但股东仍承担经济损失。
最强反方:流量没走,优质利润走了
一个理性的非买入者可以提出如下论证:快手用户规模大,却缺乏足够强的独占入口;广告主要依赖商家能承受的获客成本,用户群体的消费压力和商家治理调整削弱预算;新增内容形式可能提高收入分成,AI投入又提高资本强度。即使可灵收入快速增长,集团能分给股东的现金也可能多年停滞。
这个反方不需要假设快手倒闭,不需要假设AI失败,更不需要否认四亿人的使用习惯。它只需要证明平台为维持位置付出的成本,增长得比可留下的利润更快。相较“竞争者会完全消灭快手”,这是更接近现实经营的风险路径。
多方应如何回应?不能只回答用户多、模型好、融资估值高。需要看到广告收入恢复时毛利同步恢复;新商家获得稳定净回报;可灵支付留存改善;资本开支后续下降或产生足够现金。只有这些证据才能削弱反方,而不是股价短期反弹。
| 待观察信号 | 支持护城河的变化 | 需要重审的变化 |
|---|---|---|
| 日活与使用质量 | 留存、频次和商业转化同步改善 | 只有月活扩张,核心使用没有改善 |
| 商家生态 | 净成交、复购和商家持续投放回暖 | 补贴增加仍无法维持活跃商家 |
| 收入与分成 | 收入增长能留下稳定毛利 | 分成和治理成本吞噬增量收入 |
| 投放技术 | 商家净回报改善,预算自然回流 | 技术指标好看,预算与利润仍下降 |
| 股东现金 | 经营现金覆盖资本开支和租赁 | 利润为正、现金长期依赖融资 |
这些不是每项都已被充分公开披露的历史事实,而是以后判断管理层叙事是否兑现的证据标准。没有披露的地方应当保留空白,不能用行业平均代替。
读完本篇,应该换一副眼镜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:生态整顿期间,怎样区分主动修复和被动流失?只看管理层说法,无法判断;只看某一季度收入下跌,同样无法判断。更可靠的方法是追踪三组前后关系。第一组是被清理的低质量供给减少以后,消费者投诉、退款、复购是否改善。第二组是商家承担更完整的税费和履约成本以后,留下来的商家是否仍愿意持续投放。第三组是短期补贴退出以后,自然流量和真实交易是否维持。如果这三组关系改善,收入暂时放慢可以理解为减少透支;如果质量没有改善、投放继续减少,则应承认原有变现能力可能比想象中脆弱。这是研究需要验证的机制,公开披露目前不足以把它们逐项量化。
同样,平台不能只关心平均商家。平均数可能由少数高预算客户抬高,而中小商家的生存空间缩小。内容电商需要不断出现新的经营者和商品;如果新增商家只有在大额补贴时才能完成首单,生态扩张会把现金消耗藏在增长背后。真正值得加分的状态是:新商家能以可承受的成本进入,经营较好的商家逐步扩大投放,消费者得到稳定体验,平台从这些改善中分享收入。这个循环成立,广告定价权才有基础。投资者可以接受短期收入增长慢一点,却不应接受每一轮增长都要求更高补贴、更重治理成本和更差现金转化。
这种观察方法也决定何时修正本篇结论。若未来用户总量基本稳定,商家质量和复购改善,利润及现金随之恢复,我们会提高对关系网络商业价值的判断;若用户看起来热闹,平台却不断让利才能维持成交,则应降低预期。前者证明关系能够降低交易摩擦,后者说明关系主要带来使用黏性,尚未带来可持续定价权。把这两个结果分清,比争论快手应当被叫作“内容平台”还是“电商平台”更接近股东真正需要的答案。
快手有真实的社区资产和商业系统;这些资产值得研究。它也有真实的竞争压力和再投资需求;这些压力不能用“用户黏性”一句话盖过去。
短视频行业继续增长,不意味着快手普通股股东的每股收益自动增长。AI制作能力继续进步,也不意味着平台一定得到最大的那部分价值。把客户、供应商、员工、少数股东和普通股东的所得分开,才是下一篇和终篇的共同任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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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要点回顾
- 2026年第二季度日活4.123亿、同比增加0.8%,调整后净利润39.13亿元、同比下降30.3%;规模稳定不能替代盈利质量检验。
- 广告是快手最大收入来源;2025年广告、直播、其他服务收入分别为814.62、390.87、222.27亿元。
- GMV是交易规模,不是平台收入;电商佣金和电商广告分属不同会计收入项目。
- 快手的护城河在用户关系、创作者积累和大规模匹配能力,也受多平台使用和商家利润约束。
- 过去盈利改善受益于费用效率与海外缩亏,未来不能继续线性外推同样幅度的经营杠杆。
- 最强反方是“流量仍在,优质利润被分成、竞争和再投资带走”,并不需要公司消失。
- 后续应观察商家净回报、分成比例与股东现金,不能只观察用户数、GMV和模型演示。
下期预告
一个2025年收入约11亿元、未审计净亏损约19亿元的AI业务,为什么能获得150亿美元融资前估值?新投资者拿到的权利,与快手普通股股东拿到的权利,究竟有何区别?
本文是《看懂快手》系列第01篇,属于基于公开信息的研究报告;推理和待验证假设已与财务事实区分。
本系列基于公开信息和价值投资框架研究,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