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众号发表:2026-10-09|发表标题:李录谈AI与投资:技术浪潮中的边界与纪律 公众号原文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?__biz=MzIzNjQ4Nzc2OQ==&mid=2247484178&idx=1&sn=1bc7ae0241a435ce4fd42a969b5d8635&chksm=e8d65624dfa1df32815a839fd10126b075842ff306d78eda19ef82c5c54f9e91f1833ca54d30 原稿:reports/李录/李录-公众号-AI与投资的边界与纪律-20261009.md 以下正文抓取自公众号发表版本。
本文依据10.5李录哥大活动演讲,最后一段为作者分析。
AI极其有用,具有变革性,同时也带来危险和持续的成本。这几种判断,在李录的讨论中同时成立。
2026年10月5日,李录参加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第36届格雷厄姆与多德年度午餐会。对谈从价值投资的基本原则展开,谈到AI、市场集中,以及变化中的全球经济。
贯穿这些话题的,是企业如何创造价值,投资者如何理解自己的位置,以及技术与资本应当受到怎样的约束。
一、投资的起点,是企业所有权
对谈开头,李录重申了股票的含义:它代表公司所有权的一部分。买股票,也就是买入企业。
现存片段没有完整保留前两条原则,后续讨论从安全边际接起。投资涉及对未来的预测,而未来本质上不可预测,因此必须留出安全边际,既保护下行,也争取更好的上行。
接着是巴菲特在实践中强调的能力圈。
人们往往对某些事物有天然兴趣,随着时间积累,形成专长,再通过学习不断加深理解。但能力圈最重要的一点,是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。人的天性容易高估自己的理解,因此,认识边界与理解边界之内的事物同样重要。
芒格提供的另一条思路,是到有鱼的地方钓鱼。
一些市场、行业和企业天然吸引大量关注,关注带来竞争,竞争又影响回报。另一些行业、企业或国家,则没有进入大多数人的视野。这个简单的比喻,在李录看来有很强的实践意义。
最后,他把讨论放到全球投资的尺度上:财富可以用自己在全球购买力中所占的份额来衡量。真正重要的是财富能买到什么、能用来做什么。
与此对应的投资实践,是在有活力的经济体中,以有利的价格买入优秀企业,持有足够长的时间,让价值创造出来,再分享其中的一部分。
二、市场里有四种人,你想成为哪一种?
李录将市场参与者大致分为四类。
投资者与企业长期相伴,等待价值创造;套利者试图纠正市场的错误定价;投机者主要猜测其他人接下来会买入还是卖出;经纪商和做市商,则为这些活动提供便利。
现实中的人很少只属于其中一类,往往同时带有几种特征。但区分这些活动,仍有助于理解回报的来源。
在他的概括中,格雷厄姆更侧重利用错误定价;巴菲特同样利用有吸引力的价格,但更重视企业此后的价值创造。
这种区分也关系到市场的社会功能。股票市场存在的首要目的,是把多余的储蓄引导到值得支持的企业,用于生产性活动,推动经济持续增长。投机者的得失加总起来大致相抵,交易和中介活动则构成市场运转的成本。
对谈中,李录引用了巴菲特关于教堂与赌场的比喻:股票市场像一座教堂,旁边附着一个赌场。创造价值与投机并存,都与人性有关。
对个人来说,要选择自己更愿意参与哪一种活动。对社会来说,则要避免投机的一面过度膨胀,压倒市场存在的首要目的。
这也是他向学生提出的问题:你希望参与零和游戏,还是参与价值创造?
三、AI的边界:工具与“造物”之间
转向AI时,李录首先承认,这是一场巨大的技术浪潮。变化的速度、涉及的规模,以及财务影响向头部集中的程度,都让这一轮浪潮显得不同寻常。
他提出的核心区分,是工具与“造物”(tool versus creature)。前者服务于人类生产力;后者则可能发展出自己的目标,逐渐远离人类控制。
随后,他描述了硅谷的一套叙事:从语言、推理和编程能力,走向自主执行的智能体,再走向多个智能体协作,完成复杂而长期的任务;接下来是递归自我改进,也就是RSI,再到通用人工智能AGI和超级人工智能ASI。
按照这套叙事,最终的智能将超过人类,由此产生巨大的经济影响,也就足以为巨额投资提供理由。李录用近乎参与“人造神的IPO”的比喻,质疑这一推理。
他的追问是:如果一个极少数人创造、没有人真正理解、也难以控制的强大存在,最终凌驾于人类社会之上,人们愿意接受这样的世界吗?
他提出两种可能:技术并没有朝那个方向发展;或者,如果它确实朝那个方向发展,人类会在某个阶段联合起来阻止它。
回到当下,他对AI的用途给出了肯定回答。
其暂定理解是:通过算力和算法,利用人类生成的数据及其衍生数据,在大量变量之间建立具有上下文的系统性关联,进而获得包括大量人类推理和智能在内的能力。
在他划分的经济层次中,当前生成式AI能够综合知识服务层积累的知识与专长,使这些能力帮助经济的其他层次。他同时认为,它仍处于人类生成数据的范围内,未必能够达到那套宏大叙事所许诺的高度。
这里有一个需要保留的阶段限定:他讨论的是当前生成式AI的作用范围。
四、人的参与与财务纪律
李录对AI提出的明确红线,是人不能退出回路。
没有人类参与的递归自我改进,在他看来非常危险:系统可能发展出自己的目标、子目标和目的,越来越远离人类控制。因此,无论它怎样自我学习、怎样被使用,都应当保留在工具的一端。
对谈同时谈到就业、情感依赖,以及网络、生物和核等领域的风险。他主张社会以有节奏的方式推进技术,让收益与风险保持平衡。
随后,话题转向成本。
他强调,AI始终存在增量成本。在这段论述中,他将其与一次性投入后可以长期摊销的技术模式作对比,提醒投资者:成本、收入、利润,以及资本需求,都不会因技术的变革性而失去意义。
技术发展的节奏和社会的容忍程度,也是他强调的考量。社会适应这一过程可能经历多轮周期和反复,财务纪律将持续发挥作用。
主持人在此追问:如果AI需要人来监督输出,那么,能够理解特定领域、有效使用AI并检查结果的人,是否会成为稀缺资源,获得相应的经济回报?
李录表示,大致是这个方向,但仍有不同侧面和细微差别。这是一个带有保留的回应。
五、资本集中,可能让其他机会被忽视
当市场越来越依赖少数几家公司时,投资者应该怎么办?
李录首先提醒,市场会做出古怪的选择,也可能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。投资者不必因为市场这样做,就跟着这样做。
他谈到一家未具名公司的融资材料:一边许诺变革性的技术,一边承认严重风险,同时要求投入巨额资本。他以此说明市场叙事可能走向多么不理性的程度。原整理稿未提供可供核查的融资文件,本文不援引其中的具体金额和概率。
编者注:结合公开报道中Anthropic拟以超过两万亿美元估值上市的线索,本文推测这里可能指Anthropic。
把时间拉长,市场的表现会呈现很大的阶段差异。有些时期回报很高,有些时期可能长期停滞。李录借此强调,投资者需要对长期回报形成基本认识,不能只看某一段时间的表现。
如果AI停留在工具的范畴,就要像其他工具一样,面对成本和收益。财务纪律与资本市场纪律最终仍会起作用,而这个过程可能伴随多轮繁荣与衰退。
资本压倒性地涌向头部,也意味着市场出现分化。另一边,一些原本优秀的企业可能以很低的价格交易。他认为,美国、中国及其他市场都存在类似情况。
因此,对能够保持理性的投资者而言,分化可能提供更好的长期机会。
困难在于保持理性。巨大的技术浪潮会扩展想象空间,让投机更加活跃,也让夸大的力量走得更远。投资者很容易被卷入其中。
六、世界在变化,全球投资仍以购买力为尺度
谈到世界秩序,李录区分了两种变化。
一方面,政治秩序正在转变,最终会形成什么样的格局,还没有清晰答案。另一方面,长期贸易、分工和资源交换形成了共同市场,也形成了各国之间深厚的经济联系。
共同市场带来效率,并推动技术和分工持续改进。一旦形成,任何国家长期置身其外,都需要付出很高的代价。即使存在摩擦和壁垒,参与者也会寻找新的贸易路径。
半导体产业是他用来说明相互依赖的例子。各国和企业押注新技术,同时也依赖跨国的生产与产业联系。由此,他强调和平与稳定本身具有战略重要性。
在他的判断中,各方激烈竞争,与各方拥有维持稳定的共同利益,可以同时存在。政治秩序的变化,也不必然意味着全球共同市场随之瓦解。
对投资者而言,这又回到了购买力的问题:在有活力的国家和市场中,以有利价格买入优秀企业,长期持有,通过价值创造保持并增加自己在全球购买力中的份额。
李录再次借用教堂的比喻。伯克希尔把长期价值创造的实践发展壮大,而他希望证明,同样的原则可以在亚洲及其他地区实践,在不同国家扎下根来。
对谈最后,他把选择交还给学生与年轻从业者:市场同时提供创造价值和参与零和交易的空间,你希望自己的工作对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?
关于技术,他也回到同一个立场:包括AI在内的技术应当服务于人类,社会需要对它的发展方向承担责任。
作者分析| 将这次讨论与李录此前的公开论述放在一起,可以看到一条持续的思路。2015年北大演讲,他已把企业所有权、市场先生、安全边际和能力圈作为投资的四个基础,特别强调能力圈的边界;2024年,他又完整列出六条原则,将去有鱼的地方钓鱼、保持和增加购买力纳入其中。因此,这次关于AI和市场集中的讨论,可以理解为将既有投资框架应用到新的技术环境:技术是否有用、企业能否创造价值、投资价格是否合适,需要分别判断。对部分融资叙事的质疑,不能直接推导为对全部AI企业的否定;发现市场分化,也不等于任何冷门资产都值得买入。在我看来,这套框架对投资者的要求始终具体:理解自己持有的企业,知道判断的边界,并让买入价格为不确定性留下余地。